Artshard|王智一:意义游戏

孙天艺, Artshard, 2018年06月23日

展览从踏入到胶囊上海隐蔽的大门那一刻就开始了,在经过几个带有阻隔仪式感的路障后是一片颇为和谐的景象:如果按照正常路径去走的话,那么观众首先会经过一件极简风格的半悬空雕塑,在进入到白色主体空间后,是王智一从2014年就开始进行的绘画实践。作品中艳丽的几何形同玻璃窗上贴着的彩色透明纸膜遥相呼应,精致的色彩构成和溢出的包豪斯情调令人想到约瑟夫·阿尔伯斯画过一遍又一遍的正方形。事实上,艺术家从不避讳谈到阿尔伯斯,他甚至还时常引用阿尔伯斯曾涉及色彩心理学的种种理念,他自身的创作也类似于对上述理念的演绎。只不过这种演绎从最初的习作感出发,慢慢演变为一种有秩序的画法——首先要将画布分割出一个对称或接近对称的图形,然后从中间的某部分出发,缓慢的推导出下一块。从《完形》(2014)到《临界》(2017)系列,技巧的娴熟感愈发明显,然而这里的娴熟并非是某种工匠气息的泛泛表现,而更似艺术家在对一个公式进行持续的推导和调试,在这个过程中还要用碰撞的色块掩盖那种计算带来的紧张感。

 

由感觉与计算制造的张力充斥着整个展场,而多半时候,理性的设计显然压过并引导直观感知。例如胶囊内部被改造的几个门厅,它们狭窄的只能容一人通过,当我们站在某个角度的时候,几门连成一线,展墙和地面的白色由于光的照射而被分割出层次感。这种精巧的布阵加强了展览的疏离氛围,它暗示观众,在这个白盒子之中,这些带有工业感的极简审美作品神圣不可侵犯,恰如同自然光在彩窗的渲染下被凸显为神意显现。

  

以上一切都在重诉那种踏入大门后的和谐秩序,也或多或少呼应了门后的路障,它们是秩序最直观的指涉,这成为了展览的基调。然而,艺术家显然不希望止步于此,潜藏在展览中的一些细节偶尔闪现出他创作的潜在分支,例如那件在院子里放置的极简风格雕塑。也只有在我们走近时才会注意到它被削尖的两头,下面的支架也似乎并不是那么稳定。而在一旁的低处,一堆密密麻麻的尖头针群(艺术家称之为金属草)与三叶草共生于此,让靠近之人顿时心生寒意。针刺的出现显然并不令人放松或愉悦,它们为这片温柔的院子带来了无针对性的威胁——威胁本身就属于自然法则,想试图掩盖掉它显然是无效的。

 

同样试图打破和谐的另一件作品潜缩在白色展厅内部。在这间位于角落的紫色小屋子内,王智一用风声和海声的采样摹仿冥界。在翻看他为这件名为《悬念》的作品撰写的一段文字后,才明白这原来是他对希腊神话中某个片段的演绎,这段浪漫又诗意的阐释令观众喘了口气,从那种工业时代的理性氛围中暂时跳脱出来。这时再让我们拿那块彩玻璃来说事,比起接受光穿过窗户纸,艺术家其实更希望观众从内向外看。确实,透过彩色玻璃膜,外面的景象变得虚幻且富有趣味。王智一并不排斥观看他作品时放松的状态,比起被动接受由艺术家创造的肃穆感,他偶尔期待一场游戏的到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