胶囊荣幸呈现凯尔·康尼里奥(Kyle Coniglio,1988年生于美国新泽西州)于画廊的首次个展“吉加斯”。艺术家在这组最新创作的布面绘画和纸本素描中,构建了一个美丽与危险、欲望与柔情并存的虚构世界。写意的风景里栖息着庞大的巨灵和渺小的凡人,映照出权力、欲望,以及生活在其阴影之下的人们那悬丝一线的坚韧。
该系列标志着康尼里奥创作方向的转变。不同于以往作品对脆弱男性形象的直接描绘,这次他将目光转向他们栖居的世界,揭示造成其脆弱处境的隐秘力量。巨灵巍然的体魄和强烈的存在感具有不容分说的吸引力,却也以其超人的尺度支配着所处的世界。他们远非救世的英雄,而是无止境欲望和消费的化身。巨灵所象征的社会系统以光鲜亮丽的外表诱惑人心,最终留下的却是枯竭与废墟。他们理想化的身体折射出当代社会对权力、完美外表和男性权威的执迷。
在《吉加斯1》(所有作品创作于2026年)中,一个男性形象伫立在炽红的天地间,身体延伸至画面之外,将前景中被砍伐的树干和身后低矮的地平线衬得格外渺小。他将一只硕大的手伸向观者,是邀请亦或威慑的姿态,另一只手则将某样小物送至嘴边,悠哉地品尝或把玩着。从容的神态和完美的躯体赋予他难以抗拒的魅力。观者在惊叹其美感的同时,也愈发意识到自身的渺小。这种诱惑与威胁并存的状态正是《吉加斯》系列的情感基调。
《吉加斯1》的人物姿态和猩红色调透露出危险的暗流,而《吉加斯2》中的巨灵则意外地具有邻人般的亲和。一位年轻男子的面容从朦胧的风景中浮现,笼罩在明亮的暖黄和幽异的绿影中。他熟悉的样貌、低垂的目光、温和的神情,以及嘴角若有似无的微笑,都传递出一种情感上的可亲,仿佛被凝固在闲谈中的一瞬。若非画面右下角孤身伫立的单薄身影,这本会是一幅亲和可爱的人物肖像。二者存在于截然不同的尺度,目光却在空中交汇。这神祇般俯瞰大地的庞大面孔,是孤独人类对峙的实体,还是梦中的幻景?支配并不总是暴力的,它往往伪装成我们最为熟悉的稀松寻常。
康尼里奥迁居纽约州哈德逊河地区后,风景成为其作品中愈发重要的元素。这里是十九世纪哈德逊河画派的发源地,该画派注重氛围、光线与崇高的自然。受其熏陶,康尼里奥笔下的风景并非对特定地域的描绘,而是当代焦虑下的心灵图景。他鲜少以清晰的轮廓来刻画形态,多用柔和的色彩过渡和湿润的层层颜料建构画面,让氛围与色彩承载大部分的情绪表现力。巨灵的身体因此显得异常轻盈,游离于幻影与实体之间。烟熏的橙色、蒙尘的淡粉、幽静的浅蓝、橄榄绿与雾灰色贯穿整个展览,共同营造出一个摇摆在黄昏与黎明、梦境与初醒之间的世界。
《迷瘴山》创作之时,北美的上空正被山火的烟霾笼罩。此种近年来愈发频繁暴虐的灾难,为画面染上一层异样的淡紫色。一轮末日的橙红太阳低悬在群山之上,远处依稀浮现一个幽微的人影。画面昭示了被无休止的攫取与消耗彻底改变的世界。在《重演》与《寂静的蓝》中,孤独的人物在疲惫与沉思的片刻间出神。巨灵的身影并未出现,他们的存在却挥之不去。
展览中,布面绘画之间穿插着石墨与粉笔绘制的纸本素描。艺术家以细腻的笔触和丰富的明暗层次,描绘了山野间三两成群的男性合力搬运一颗镜面迪斯科球的场景。作为贯穿展览的重要意象,迪斯科球是群体欢愉、旧日浮华、乐观精神与坚韧心境的精神象征。它固然是沉重的负担,却亦如仅存的圣物,在充满未知的世界中被小心迁移和守护,闪烁着微弱而美妙的光芒。
纵观整个展览,康尼里奥描绘了一则如梦的寓言——凡人彷徨无依,巨灵假借人形。在对庞然大物的向往和恐惧交织中,我们终将意识到,是人的幻想赋予了他们形体,人的本性给予了他们生命。

